2022年2月15日 星期二

半個多世紀老帳本兒──違建的養成




東京熱門景點「淺草」,無時無刻都深受眾人矚目,永遠都會佔據媒體版面一個角落,而最近登上版面的不是造訪人潮恢復,也不是新開打卡網紅店,而是「傳法院通商店街的違法與存亡」。這個話題其實從2021年6月突然爆出,接著拉扯出一連串的相關報導與討論,甚至還有訪日觀光的中文媒體,直接撰寫「傳法院通將消失」的聳動內容,引起海外觀光客一片哀嚎。

半個多世紀老帳本兒,剪不斷理還亂,我家長輩也有類似故事。

大約和新聞中差不多的1950年代,我老爺爺跟隨長官,到新設立的台北高校服務。校址在大安區山腳下,當時是郊外的郊外,週遭農田遍佈,交通十分不便。教職員聯合請願,要求學校準備宿舍,以解通勤之苦(那年頭公共運輸不發達,多半是騎自行車)。戰後百廢待舉,校方沒錢蓋宿舍,但有的是土地。幾經交涉後,撥出校地邊陲、水溝旁一塊空地,讓教職員自己想辦法。

一開始教職員也沒錢,搭的是剛夠遮風蔽雨的棚屋,公共廁所就建在水溝上。是的,穢物直接放水流那種。隨後十幾廿年慢慢改建,到我長記性的時候,已經是磚造房屋,每家都有自己的廁所。修繕改建都是自掏腰包,教職員也當自己房屋照顧。


70年代初遷校,校方終於有錢蓋宿舍,也歡迎元老教職員入住,只是要付租金。這下子炸了鍋,很多人前不久才下重本翻修擴建,一夕化為烏有不說(因為依法屬於違建,遷校後即拆除),還多出一筆以當年薪資水平、不小的租金負擔。政府是這樣照顧職工百姓的嗎?師道尊嚴呢?餵了狗嗎?於是集體索賠。

不管有理沒理,反正鬧了一陣,甚至找來老國代撐腰(這種戒嚴時代萬年國會的特殊產物,當年似乎挺管用),最後簽了一份約。這批元老教職員,可以用較低且不得調漲的租金,住到本人及配偶過世,差額用以抵消索賠款,也就是自掏腰包搭違建的費用。當然,那得歸咎於學校當初未能準備宿舍。


時間約在1970年前後,已經是磚造房屋,有了竹籬笆

以今日眼光,多半有人要嚷嚷瀆職甚至貪污什麼的,但當時代表教育局談判(因為元老教職員當中,好幾位是新舊任主任,他們其實算是當時的「校方」)的官員,也有自己的盤算。因為這批老大爺多半到了退休年齡,以當時平均壽命,最多廿年就自然解決,比打官司曠日廢時划算,也更合為官之道。我老爺爺,就被他算中了。

沒算到的,一是合約中包含「配偶」,而這些老太太們幾乎都長壽,像我老奶奶活到90歲。其次是後來經濟起飛,房市連三番暴漲,簽約時定下的租金,到我老奶奶過世的卅幾年後,與行情相差超過廿倍。

以後來人(包括我自己)觀點,啊!這就是既得利益呀!佔國家便宜、吞人民血汗啦!然而把時光倒轉幾十年,老蔣還想反攻大陸的時代,政府原先放牛吃草,忽然下個條子,就要咬走當時微薄薪資的一大塊。換作你我,會不想抗爭嗎?至於經濟起飛房地暴漲,要是當年能預料,我就該舒舒服服數遺產,不會在這兒寫廢話給你看啦。

所以,當我看到類似情況,比較不會淨站在後世立場,數落前人所謂既得利益,至少也要關注一下來龍去脈。像前幾年每逢選舉就搬出來吵的十八趴,儘管發展到後期成為畸形怪物,最初立意良善,也是政府、退休者和銀行三贏的美事。附帶一提,雖然「退休金優惠存款」行之有年,我老爺爺退休當時,利率卻遠不及十八趴;水漲船高,到最後居然固定下來,也是經濟起飛房地暴漲之後的事。即使同為既得利益,有些人的既得利益,還是比其他人多些。

(以上根據多年前自家及左鄰右舍長輩口述,應該八九不離十。如有錯誤,可能是記憶問題)

牆面再糊上水泥。過幾年遷校,就全沒了


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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