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在油管上看了《給阿嬤的情書》(肯定是盜版啦!沒辦法,台灣這民主進步的地方看不到)以後,被推播一堆相關影片,除了歌曲配樂,也有對導演等參與創作人員的訪談,以及僑批文物館專家所帶來的實物展示。
僑批是這部電影的創作基礎和靈感泉源,承載大量異鄉遊子與家人間的思念之情。訪談中導演提到,除了拍攝前置作業,在潮汕原鄉和東南亞僑居地所做田野調查,電影上映後,更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回饋。很多觀眾都說,電影好像在說他家裡的故事,讓我想起,我自己家裡也有類似故事,容後再敘。
許多觀眾在觀影過程中感動落淚。每個人哭點可能不同,我自己破防,是在南枝到銀信局排隊寄訃告,旁聽多人請代書寫信的口述內容。其中有取材自僑批文物館藏的真實文字,在片尾也一一揭示。
本片有僑批文物館專家的實物展示
銀信局代寫家書其中一段情節,借用上面這張片尾僑批的內容。一個急切的父親插隊要求先寫,便是那八個字。原信寄回五萬元,雖不知當年幣值,相較其他多是數十、數百元,百年前這位爸爸,若是做苦力,怕得把自己賣了,才籌得到這款項。即使如此,怎麼捨得讓女兒受半點委屈啊!同為人父,至此亦難忍鼻酸拭淚。
重聽插曲「一封僑批」,聞「大走仔(女兒),再苦也要贖伊回來」一句,依舊令人揪心。
1927這個年份,想起我老爺爺,大約也在此前後,去日本當台勞。祖上是來自廣東嘉應四縣(今梅州,潮汕之北)的客家人,落腳苗栗山區。祖父一代兄弟姊妹十人,食指繁浩,一畝三分地實難供養,因此當日本人來村裡招工,十五、六歲的爺爺就去報名。那年頭沒有童工概念,體格尚可,就過海上工啦。
刻苦做了幾年工,在九州認識我奶奶(客語叫「阿婆」,也就是潮汕話或閩南語的「阿嬤」)。老人家沒用「私奔」這詞,但我確定奶奶講過,她娘家不同意。那還能怎麼辦呢,於是他倆跑到滿洲(東北)。央視節目後段,有來自華北的觀眾提及祖上「闖關東」,可與「下南洋」相比擬,才發現我祖父母走不同路徑,卻也一樣到了關東。
聽奶奶說,爺爺隔段時間,就會寄錢給苗栗老家,並寫信報平安。可惜的是,事隔多年幾經遷徙,這些書信並沒有保存下來。爺爺過世那年,還見奶奶翻過,特別有印象的是指著其中一紙存摺,說:「沒用了,要不回來了」。原來戰爭末期時局敗壞,存摺領不出錢,隨著滿洲國倒台,積蓄變成一張廢紙。據說台灣在滿洲待過的人,曾經到日本在台機構討債,因為誰不知道,滿洲國背後是日本人。但日本政府始終沒認這筆帳,成為老人家帶進土裡的遺憾。
內戰分隔兩岸,台灣長期戒嚴。奶奶直到政府開放觀光,才得以回九州故鄉,與尚存的親人團聚;來自四川的姑爹,更是等到開放探親,才有機會和分離數十載的父母相見。儘管性質不同,但他們內心的思念,應該不亞於遠赴他鄉奮鬥的遊子吧。
人間的悲歡離合,不限於潮汕,更不止於中國。難以瞭解把這部電影視為統戰是何心態。眼界放寬,回家問問自己長輩,也許你會發現,我們當中許多人家,都是這麼走過來的。


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